李弘祺

“感謝節”

恭賀大家感恩節幸福、快樂,也謙虛紀念上帝的恩典,並獻上禱告。

向上帝感恩的心情當然可以追回去《聖經》的許多記載,這是所有猶太教及基督宗教信徒所必然會有的感恩心情。

在一般文字的記載上面,特別是如果是談到美國的感恩節時,大概都會注意到從英文開始成爲一個獨立的文字以後,就常常有人們選擇一天來向上帝感謝的記載。到了宗教改革以後,新教的信徒喜歡在教會許多的行事曆之外,特別再選擇一天來紀念上帝的恩典(特別是感謝秋收)表達人們的感謝之情,特別如果有其他的重要事件,那就更會舉辦這樣的禮拜。例如有名的1588年打敗西班牙的無敵艦隊。這種習俗在蘇格蘭的清教徒(主要就是咯爾文教徒)地區流傳最爲普遍,因此清教徒們到了美洲的第一年(1620)秋天,就開始了每一年都要聚餐禱告感恩的禮拜活動。這是美洲感恩節的濫觴。雖然確定爲國定假日是晚到林肯總統的時候。

1860年以後,蘇格蘭長老會的傳教士來了台灣,從此台灣長老會也會在每一年的十月或十一月舉行“感謝節”(kam-sia chieh)的禮拜。大家帶來蔬菜、水果、五穀等收成的作物,放在禮拜堂的禮壇前面,來向上帝表達感恩之情。

禮拜完,教會就把這些蔬果五穀送給附近的老人院、孤兒所等救濟機構(我記得我們教會附近的是東區的“愛護寮”)。

這是一個很好的傳統和表達誠摯信仰的方式。不過近年來已經很少聽到人們提起它了。所以我昨天在臉書上面看到員林教會(以及二水教會)的感謝節禮拜相片時,特別的感動,因此就順手寫這麽一些回憶,與大家共度佳節,感謝上帝的恩典。

—— 2025年11月22日

補記:臺南市東區的愛護寮已經有很久的歷史。現在已拼入臺南市慈愛之家(救濟院)。
又,中國社會歷史上(例如説宋代的居養院)一直有類似愛護寮這樣的機構,但是制度不可靠。日本時代設立的這個愛護寮,應該是半公半私,來幫助需要的人(窮人,無依老人,家暴婦女,雛妓,殘疾而被抛棄的人等等),其哲學也時常因地因時而不同,關心的人也不斷改變,所以是社會的闌尾機構,往往不受重視。只能希望現代的社會能作出更好的服務。又,臺南名士林澄輝及其美國夫人死後留下一筆錢,成立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是以基督教信念辦理的社會服務機構(https://www.linch.org.tw/)。現在是黃德成牧師在負責。

“Kulisu-masu”

前幾年囘到臺南,住在我永康區羅茂卿兄的家,從他家的頂樓外看,寬闊遼遠,大多還沒開發。那時天已近黃昏,漸漸地暗了下來,但覺房舍稀疏,不是有很多的燈火。茂卿兄突然有所感慨,轉過頭對我説,「就要聖誕節了,好像也沒有什麽人家在慶祝聖誕。想起小時候,這個時候就會感到佳節將到的熱鬧,家家戶戶已經有各樣的燈火。」我聼了有點意外,因爲我並沒有特別的感概,並爲期待有萬家燈火的景色。茂卿兄從小在更爲鄉下的左鎮長大。他父親是那裏的鄉長(後爲臺南縣議長),一家是第三代的基督徒,家庭影響之下,大概在聖誕的時候,會相當熱鬧吧!所以會有那樣的感概。

從小就在基督教家庭長大的我,住在臺南城裏,對於聖誕的感受雖然沒有茂卿兄的深刻,卻還是有相當的想念。記得每到聖誕節的時節,我們也會非常的興奮,準備慶祝聖誕的各種活動。最重要的就是聖誕晚會。從十二月初,“聖歌隊”就緊鑼密鼓練習到時要演唱的聖歌。也有排演聖誕話劇的。小朋友們也會練習簡單的歌曲,舞蹈;至於會彈奏樂器(主要是風琴、鋼琴或小提琴)的,更一定得準備上場表演。各樣的活動,好不熱鬧。

那些日子我們總是管叫聖誕節為“Kulisu-masu”,就是非基督徒的一般人也都知道這就是教會慶祝耶穌誕生的節日。教會的行事曆排滿了各樣的活動。幾十年之後的今天,我仍然記得當時的點點滴滴。有一個活動是現在漸漸沒有人做的,就是「報佳音」。從英國來的傳教士把他們母國的Christmas Caroling帶到台灣,所以我們到了聖誕夜,也會組成報佳音的聖歌隊,通常大約有十來人,記憶中甚至於有三、四十人的,到教會會友家挨家挨戶地拜訪,並唱歌頌耶穌降誕的聖歌。《平安夜》是領頭的曲子,我們會一路走,一路唱這首歌,把天使的天籟,輕聲吟唱,傳佈給世人!其他像《小小的城市伯利恆》、或《當聼天使在吟講》也是我們很多人能記誦的歌曲。幾十年後的今天,我已經把他們都忘光了。然而往昔的興奮,長記在我心。

我第一次參加報佳音的活動是1955年,我才十一歲。那夜,我們大約在聖誕夜十二時的子夜從教會出去,在外頭寒冷的路上,一路唱歌,一路談天,内心感到無比的溫馨。每到會友的家門外,就停下來唱慶祝聖誕的歌曲。唱完一輪,會友打開門,與我們一同唱完最後一段,然後大家同聲叫道:Marry Christmas!好不興奮!接著他們會歡迎我們進去。享用他們所準備的點心、甜粥、湯圓。

那一天到了大約三點半左右才結束,回到了教會,教會已經有熱心的姐妹們煮好了醎粥,等待我們!熱乎乎的稀飯入口,在寒冷的冬夜,帶給我們無限溫馨的感覺。

大約四點過後,我們才各自打道回府。我記得我穿著大衣,靜靜地走路,一路回憶前半夜的美麗歌聲和經驗。突然間有一個人走了過來,對我講話,問我這麽晚(或者應該說是這麽早)要去哪裏。原來是一個警察。我告訴他說剛「報佳音」完要回家。他不知道什麽是「報佳音」,於是我給他説明。他聽説有食物吃,就問我説,是不是「辦桌」,反映出非常典型的台灣民間的想法。我記得告訴他說:家家都準備了食物,所以是點心、牛奶或熱湯就是。

這位警察就一路陪我走到我家的門口。看完我進去了之後,他才繼續往前走去。照護我結束了這麽一個難忘的kulisu-masu 報佳音的夜晚。

—— 2025年12月5日於紐約華萍澤瀑布

<2026-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