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錫惠 

當政治人物開始用「動機揣測」取代「事實判斷」,問題就不再只是失言,而是角色錯置。

柯文哲針對賴清德出訪受阻一事,聲稱「搞不好賴總統很高興」。問題不在立場,而在邏輯。

國家元首因外力壓迫而無法出訪,本質是主權受限。當中國壓縮中華民國的外交空間,被打壓的不是某一政黨,而是整個國家。討論的核心應是壓力如何形成、國家如何回應,而不是揣測當事人的心理。

當責任從外部壓力被轉移到內部動機,真正的加害者就被模糊。這種說法看似批評,實際是在重寫因果——把「被施壓」說成「自我選擇」。

這不是評論,這是替加害者改寫敘事。

這種錯置並非個案。鄭麗文在同一事件中的回應,也將焦點轉向內部,檢討被打壓的一方,而非直指施壓來源。當外部壓力明確存在,卻優先檢討被壓迫者,這不只是立場選擇,而是對因果關係的主動扭曲。

當外部壓力被淡化、內部責任被放大,公共討論就從「誰在施壓」,滑向「誰該為被施壓負責」。這不是監督,而是監督方向的錯置。

民主社會需要批評,但批評若建立在錯置因果之上,就不再是監督,而是誤導。政治可以對立,但不能顛倒基本事實。

當政治討論開始出現「有贓無賊」、「有受害者卻沒有加害者」的敘事時,問題就不只是語言,而是制度方向的偏移。結果被承認,責任卻被抹除,社會將逐漸習慣只看到後果,卻不再追問來源。

當討論從「發生了什麼」,變成「他是不是其實想這樣」,公共討論就會從可驗證的事實,滑向不可證偽的想像。一旦進入這個領域,真相就不再重要。

當一個社會開始習慣檢討受壓迫的一方,對施壓者卻保持沉默;當加害者可以隱身,受害者就會開始被懷疑。這不只是立場問題,而是判斷力的退化。

同樣的錯置,也出現在另一種常見論述:只敢批評民主社會,卻對極權體制保持沉默。

民主之所以可以被批評,是因為它允許批評;極權之所以少被批評,往往不是更完善,而是批評的代價更高。如果把「能被批評」當成缺點,把「不敢被批評」當成優勢,那不是追求進步,而是錯置比較基準。

當批評只落在可以說話的地方,而避開不能說話的地方,那就不再是監督,而是一種選擇性的沉默。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批評太多,而是連「該批評誰」都開始變得模糊。

當責任無法被指出,錯誤就會被不斷複製。

真正危險的,不是立場不同,而是連「誰在施壓」都可以被改寫。

<2026-0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