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兆民

最近在家父劉新祿遺留的文件中偶然發現了一個信封,這個信封內有8頁信緘 用日文寫的手抄筆錄。 細讀內容之後才知道 這是 家父劉新祿在昭和7年(1933),因為在上海留學的時候曾經招待過一位抗日份子陳炳譽的緣故,被台灣台中地方法庭調查詢問時 和法庭法官的問答 手抄筆錄。

父親劉新祿 1927 年 畢業於台灣総督府台南師範學校,1929 年留學上海 芸術大學 (以後上海芸專)寄宿在上海法租界內。父親在世時很少提起他年青時的經歷,尤其是到上海留學的一段時期。95年後的今天,我從這份他遺留的手稿中終於知道了 他在上海留學的時候還有過這段很令我驚訝的故事。

手稿內容 概要

l)1930 前後年代台灣到外國(尤其是到中國上海)的留學生 似乎都在日本政府情報單位的監控之下。 日本特警 知道陳炳譽的行蹤以及祥悉劉新祿在上海留學期間曾和陳炳譽有过來往。

2)那時代在上海的台灣留學生中 就有 ‘台灣獨立革命青年  在當地活動。

3)文中的主角陳炳譽,於1931年在上海參與反日活動被扣押送回台灣,以違反 當時的日本帝國 治安維持法 (相當於現在的國安法)在台灣台中地方法庭受審。當時和陳炳譽一起被扣押起訴的共有13人 。 這些人是否都在上海活動而被逮捕?   遺憾的是 文中 沒有記戴和這事件相關人物的姓名。

4) 陳炳譽是我父親南師的同學陳炳信的弟弟. 台灣竹山人。1930年從日本到上海,父親到上海碼頭接待又邀他共宿。他在上海的反日活動是否受到中國共產黨或國際共產的支援?

5)上海法租界是中國共產黨的起源地,父親留學上海時候住在法租界,他認識的芸術學院中國同學 似乎也參與中國共產黨的活動。

6)我查詢了有關台灣共產黨或台灣獨立運動史的文獻都沒有找到有陳炳譽的記載。幸好從Google Search 查到了 陳炳謈的名字以及 有関他的記戴。這些記戴相當吻合我父親在上海所接觸過的 陳炳譽,因此下面的資料大致可以斷定 是記述同一個陳炳譽的記錄。

 在桃園市孔子廟忠烈詞抗日烈士個人基本資料中,有這麼一段  記戴:

#147 陳烈士炳譽  上海台灣青年團幹部。民國20年(1931)被捕,民國22年(1933) 刑死獄中。

陳炳譽是我父親同學的弟弟 ,所以我推算他被刑死的時候應該還不到26歲。

下面是劉新祿手記 的 中文翻譯:日文附件

昭和八年(1933)12月13日 台中地方法院預審庭 竹內(Takeuchi)預審判官的訊問

判: 你是劉進祿 嗎?

答: 不是 劉進祿  是 劉新祿。

判: 你的本籍 職業 是什麼?

答: 在籍 台南州嘉義郡 民雄庒 民雄369番地, 我的職業是 畫家, 土地出租業。

判: 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 事由是 :王某某以外13名,因 違反治安維持事件被告,其中被告人陳炳譽申請要你當証人所以才要你到庭。你認識 陳炳譽 嗎?

答: 知道他。

判: 你們是否有親戚關係?

答: 我和他沒有任何親戚關係。

判: 是不是 陳炳譽的哥哥 陳炳信 是你的同窗同學的関係 認識了他?

答: 不是。 我認識陳炳譽 並不是 因為陳炳信是我的同學的関係而認識,而是在昭和2年或3年的時候, 他和他的竹山同鄉也是我的同學画家朋友黃添成 一起到我家來玩的時候才認識他的。當時我就職 民雄公學校。

判: 你什麼時候去上海?

答: 昭和4年IO月初。

判: 昭和5年I月 陳炳譽 從東京 來到上海 法租界巨潑來斯路,你住宿的地方,並 與你 以及 上海藝術大學的龍某某 ,3人一起共居。是不是?

答: 確實如此。 那是昭和5年一月 他從東京來信說 ,他要到上海 請給予幫助照顧所以我就到上海碼頭接他。當時他一個人在上海語言人地生疏,

所以譲他跟我們一起共宿。

判: 他給你的信中寫了什麼?

答: 我記得他的信 説:"我是陳某人,你大概已経忘了我吧,這次因為想到上海留學所以煩請你到上海碼頭接我⋯。"

判: 以後 他在上海做什麼?

答: 因為我的繪畫老師轉到了 座落在北四川路的 中國藝術學院教課,所以我也從上海藝術大學轉校到中國藝術學院並寄宿在北四川路 志安坊 老師的住所。

判: 那時候 他(陳)在做什麼?

答: 我在白天都在學校上課,所以不知祥情。 確定他在自修語言及數學。

判: 他在學什麼語言? 是不是 北京官話?

答: 是的。

判: 他和你住在一起的時候 他真的是在永安的一家夜學校(OO 學校)學習語言嗎?

答: 確實如此。

判: 後來呢?

答: 我在昭和5年6月末,利用夏季休假期,和中國藝術學院的中國學生 龍 OO一起到中國內陸做繪畫寫生旅行。我們順著楊子江旅行到湖南省,直到8月初再回到上海,然後到志安坊取回寄存的行李回去台灣。

判: 以後你又回到上海?

答: 是的。同年10月我再到上海和同鄉在法租界的公園附近寄宿。

判: 然後呢?

答: 我在昭和6年6月中旬回台灣。同年8月中旬又去了上海。因為父親生病,10月底再回到台灣。

判: 昭和5年10月你到上海時 他(陳)是否還住在志安坊?

答: 記得他還是住在志安坊。

判: 被告陳某某 於 O月的時候轉住宿在 共同租界 O O路 O O 里的事 ,你知道嗎?

答: 不知道。

判: 他移居的事 你真的不知道?  你常去訪問他並和他一起玩,不是嗎?

答: 是的。但是並沒有常常去。 祗在11月或12月的時候曾經去過一次。

判: 當時還有一位女人 何某某 與他在一起 是不是?

答: 看到一女人但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判: 你常常去見他,你知道他在幹什麼嗎?

答: 不是常常去看他,而是,他常常來向我借零用錢。我父親給我有限的的錢縂不能一再借給他。 有一次我借給他5圓 他沒有返還給我,我後來也就沒有和他來了。他在幹什麼,我不知情。

判: 被告陳某 在昭和5年10月, 和你同住在志安坊的時候,有一藝術學院的學生,中國人,焦OO,中國社會運動家,帶來兩位台灣人  ,OO陳以及OOO,並介紹給陳炳譽有関 台灣青年運動的事, 你知道吧?

答: 完全不知道。 我只和他同住到6月底為止。不知道 台灣人 OO陳 和OOO。藝術學院的焦OO 是龍00 的同郷,所以我認識他。

判: 你知道  "台灣獨立革命青年 "的事嗎?"

答: 不知道。

判: 你長期住在上海,你必定聽到或知道這件事吧!

答: 我知道有 "台灣青年" 但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判: 你上街的時候(始政記念日或其他節日)有沒有看到台灣青年的傳單或在牆壁上帖寫的東西嗎?

答: 沒有看到。 我外出寫生繪畫的時候常常看到的是 共產黨在牆壁上塗鴉的"共產黨萬歲"

判: 被告陳炳譽 和你一起的時候,他和台灣學生,何某 等數名,以及王ずいき,有來往的事,你知道吧?

答: 不知道。

判: 台灣人 OOO,王OO 等人的名字你沒有聽過嗎?

答: 我認識 王ズいき。

判: 在什麼地方認識他?

答: 這是因為 畫家陳澄波的弟弟陳耀棋也是我的同學,他想進入醫學院,因為王OO對醫學事比較知情正在幫他入學,所以我才認識王OO。但沒有深交。

判: 他有沒有介紹給你?

答: 沒有。

判: 被告陳炳譽有跟你 談起  OOO,⋯等人 在搞臺灣獨立運動 嗎?

答: 沒有。

判: 被告陳炳譽和 OOO ⋯等數名 計劃 破壞 始政記念日 以及萬寶山事件的事,你知道嗎?

答: 完全不知道。

判: 被告有沒有和你談論共產主義?

答: 沒有。

判: 陳炳譽在昭和6年6月某日 因 OOO事件 被檢方拘捕, 你知道嗎?

答: 我那時已經回到台灣,所以不知情。

判: 他被檢方拘留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答: 我再度到上海的時候才從上海的朋友聽到他被拘捕的事。

原文是手寫日文(劉新祿的筆跡)。              劉兆民 譯 202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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