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前衛服裝設計師為美術館帶來一場科技的震撼

李立婷

年少輕狂時，我曾與幾位英國藝評家重辦學術界極具代表性的世界藝評雜誌 New Art Examiner。也因這段經歷，我受邀前往密西根大溪流美術館（Grand Rapids Art Museum)，為當代時尚藝術家 Iris van Herpen（艾里斯·范·荷本）在美國的首次個展進行一對一專訪。艾里斯·范·荷本 以結合前衛科技與精密手工聞名。1984 年出生於荷蘭，具芭蕾背景，2007 年創立品牌並成為巴黎高訂客座成員。她以 3D 列印與雷射雕刻打造如流體雕塑般的服裝，靈感取自自然、生物與物理，並與科學家與建築師跨界合作。其作品被大都會與 V&A 等博物館永久收藏，《Sculpting the Senses》巡展更使她備受全球矚目。她的設計深受 Björk、Lady Gaga、Beyoncé、Tilda Swinton 等巨星喜愛。以下是我當年的感想。

當我們想到科技創新，腦海中或許會立刻浮現電腦、汽車或智慧型手機等科技產品。然而，這趟行程卻讓我發現，原來服裝設計展覽也能帶來如此強烈的科技震撼。

年僅 33 歲的荷蘭服裝設計師艾里斯·范·荷本（Iris van Herpen）就是這樣一位極具天賦的藝術家。她將服裝、雕塑與科學研究完美熔為一爐，展現於美國密西根州第二大城 Grand Rapids 的大溪流美術館（Grand Rapids Art Museum）。大溪流市不僅是福特總統的故鄉，也是美國荷蘭裔移民的重鎮。這裡緊鄰密西根湖畔的荷蘭村，近年更因舉辦全美獎金最高、聲名大噪的公共藝術大賽「ArtPrize」而聞名。每逢十月，各種前衛且震撼的公共藝術作品遍布街頭巷尾，也因此成為 Iris 美國巡演展覽的首選之地。

本次展覽中，設計師從過去十年間的 15 個系列裡精選了 45 件代表作。展覽室內陳列著一件件亮麗耀眼、精雕細琢的服飾，遠觀如仙姝曼舞，近看卻令人目瞪口呆。原來，那璀璨閃耀的舞衣竟是由銳利的金屬與鏡面碎片組合而成；宛如羽絨般輕盈的禮服，本體卻是堅硬的白色塑料；而那透明如白紗般的立領，則是精緻的透明丙烯（壓克力）雕塑。

理智上思考，有誰真能穿上木條編織的洋裝，或是尖銳金屬拼接的舞衫呢？但在美術館絕妙的燈光投射下，這些現實問題早已不再重要。同行的媒體從最初的啞口無言轉為讚嘆連連，大家頓時打破了傳統的思考模式——原來服裝設計也能如三維立體雕塑般，高雅地矗立於藝術殿堂之中。

Iris 曾是英國時尚巨擘亞歷山大·麥昆（Alexander McQueen）的學徒，更是巴黎高級訂製與時尚聯合會（FHCM）的正式成員。近年來，她大量運用 3D 列印技術進行創新創作，打造出一件件令人嘆為觀止的作品。她所欲傳遞的，正是一種打破常規、超越傳統格局的創新思考方式（Thinking out of the box）。

在現場我要求了一對一的採訪，設計師 Iris 的經紀人同意了。我站在設計師身旁，感受到她那纖細瘦高的身材。她穿著一身黑色洋裝，臉上不施脂粉，站姿有點像芭蕾舞者，雖然不常微笑卻散發著無可置疑的美麗。你可以感受到年輕的她對自己藝術創作的執著和追求，站在她面前才明白大師可以與年齡毫無關係。

我好奇地問她：「從事服裝設計，是一直以來從小立下的志向嗎？」

她親切地回答：「其實我從小是跳芭蕾舞的。18 歲上大學時我選擇了藝術系，起初主修繪畫與雕塑。直到有一天我上了一堂服裝設計課，課堂上我突然靈光一閃，發現自己可以把過去所學的舞蹈、繪畫與雕塑，通通融入服裝設計之中。我深愛身體律動的感覺，所以最終選擇將服裝設計與藝術結合。」

我凝視著她，繼續追問：「您年僅 33 歲就已經發表了這麼多令人欽佩的作品，您認為自己至今最大的成就許是什麼？」

她思索片刻後說：「這真是個難答的問題。我的人生就像一趟旅程，走著走著，沿途遇見了無數驚喜的偶遇。從阿姆斯特丹搬到了巴黎，對時尚設計師而言，巴黎是座神奇的城市，它把我推向了世界舞台。而這次在美國的首次展出，則是我人生中的另一個重要轉捩點。我的展覽從荷蘭出發、巡迴歐洲各國，現在則以大溪流美術館為起點，開啟全美巡迴之旅。」

由於時間有限，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您能否給現在的年輕人一些關於成功的建議？」

Iris 想了想，誠摯地表示：「通往成功的道路絕非只有一條，它是一個四通八達的交叉口。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熱情所在，才能闢出一條專屬於自己的道路。服裝設計對我來說是一項充滿多變性的挑戰，裡面有太多創新與前衛的探索空間。所以年輕人應該多發明、多創作、多思考，想出一套又一套方法去呈現自己的作品，透過各種平台與大家溝通。年輕人有太多的自由、想像與發展的空間，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個空間。」

採訪結束後，看著 Iris 靜謐而堅定的背影，我深深感悟到：藝術與科技的碰撞，並非冷冰冰的數據堆疊，而是人類對美、對生命律動最深沉的探索。她用針線、金屬與3D列印技術，在大溪流美術館劃出一道前衛的曙光。這不僅是一場震撼視覺的服裝展，更是一次對心靈的深刻啟迪——只要敢於跨越邊界、勇敢築夢，每個人都能在屬於自己的舞台上，綻放出無可取代的光芒。

<2025-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