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莉
Day 1 (The first day of the FIFA tournament! Now we know just how crazy Mexicans are about football.)
好久沒出門了,身上的旅行細胞蠢蠢欲動,催促我們趕快行動。
墨西哥旅行是兩週前才做的決定。假期一共只有五天,原本想在美國境內走走,上網才發現國內機票飆漲,去墨西哥的機票反而比較便宜。於是改變主意到一個不在計畫中的地方:墨西哥城 Mexico City。
墨西哥城的縮寫是CDMX(Ciudad de Mexico),緯度較低,但是因為海拔2240公尺,氣候乾爽,四季如春,有兩千多萬居民,跟全台灣的人口一樣多。
安排住宿的時候,發現旅館的費用很高,和印象中的墨西哥物價不太相符。後來才發現我們抵達那天的住宿爆滿,價格是其他日期的兩倍。為什麼呢?難道剛好碰上什麼節日嗎?
下了飛機,到處塞車,前往旅館的路非常難走,到處都有路障無法通行。每碰到路障,Uber司機先生就停車向路口警察問路,最後有位警察把路障移開讓車通過,才好不容易抵達旅館。
根據導遊書的建議,我們住在老城區,看到滿街的綠色球衣才恍然大悟,原來今天是世界盃足球(FIFA)的第一場球賽。廣場上設立了巨大的螢幕,即時播出墨西哥對南非的比賽。不甘寂寞的球迷湧入老城,把街道擠得水洩不通,廣場附近陽台上也站滿觀賽的人。只要是墨西哥隊攻門,全場歡聲雷動,震耳欲聾。瘋狂的墨西哥足球迷就是今天旅館價格飛漲的原因。
因為球賽,老城店鋪一半都暫停營業,找了家taco店坐下,一邊品嚐美味的玉米餅,一邊看電視轉播。球賽結束,墨西哥以二比零完勝,在開心球迷散去的時候,忽然毫無預警地下起傾盆大雨。
六月是墨西哥城的雨季,出發前就聽說他們有每天必下的午後雷陣雨,然而這雨的陣仗出乎意料之外,簡直就像颱風來襲,坐在店內都能感到雨水飛濺的陣陣涼意。
半個小時後暴雨嘎然而止,步行到附近博物館看Diego Rivera的壁畫。展出的壁畫是著名的 Sunday Afternoon In Alameda Central Park,畫中擠滿了Diego招牌的卡通式人物,色彩鮮豔,好似一場歡樂的節慶。
仔細看去,這壁畫一點也不歡樂,壁畫中央Diego本人以小孩的姿態出現,牽著墨西哥亡靈節中打扮華麗的Catrina骷顱公主,兩側則是墨西哥歷史中的人物:右邊獨裁者和革命軍拼得你死我活,左邊則是原始神祇和天主教相對而立。據說原本壁畫上還有”Dios no existe”(Gods do not exist)的字樣,後來在爭議中不得不被移除。
走出博物館,旁邊便是畫中所繪的Alameda公園,園中有美麗的樹木和歐式雕像,包圍在四周卻是吵雜的街頭攤販。這城市充滿了令人迷惑的對比與不和諧,但一點都不無聊:溫順和善的Amigo,廣場上呼喊的狂熱球迷,美麗的天主教堂旁邊是阿茲特克圖騰,還有在亡靈節中,用歡樂詼諧來面對死亡的民族。
抵達第一天,初識墨西哥城和這裡的人們,真是太有趣了,期待接下來幾天的發現。
Day 2 (Joined a bike tour to explore the city)
第二天報名參加了自行車活動,藉此熟悉墨西哥城內各區的大致方位。
集合地點在墨西哥城的新區,精緻的餐廳和咖啡店林立,跟陳舊雜亂的老城區真是兩個世界。出發之前,導遊Ismael 告知注意事項,「遇到紅燈的時候,如果左右無車又沒行人,不用停下等紅燈,直接騎過去,這是墨西哥自行車的交通規則。」看著導遊黝黑臉上的笑容,不確定他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很快騎入了Chapultepec森林公園,墨西哥城最大的公園,是紐約中央公園的兩倍大,綠樹成蔭,公園裡正舉辦活動,世足參賽國設置攤位宣傳自己的國家,很是熱鬧。
騎出公園,進入高樓大廈林立的商業中心,這裡有一條大路Paseo de la Reforma向東直通老城區。有些路段因為抗爭活動禁行汽車,但腳踏車通行無阻。涼風徐來,在沒有車輛的林蔭大道上自由自在踩著踏板,超現實的體驗。
路上有不少紀念碑和銅像,Ismael在獨立紀念碑旁停下來,為我們講解墨西哥城的歷史。原來墨西哥城原本是湖中的島,阿茲特克人在此建立首都,修築運河水道。西班牙入侵後將湖水引向他方,湖泊乾涸變成土地,因此墨西哥城,是完全座落在湖床上的城市。
人類與自然爭地,地下水被抽乾,造成整座城市以每年25公分的速度下沉。即使努力修補,路面還是不斷出現裂痕,許多老房子的地基沒有深入岩盤,如今已經東倒西歪了。Ismael指著馬路中間的圓環說: 「這就是證據」。圓環四周台階有明顯新舊不同的顏色,是多年來為了應付地層下陷,不斷加高台階的結果。
流沙上的城市。雖說這片土地上,出現過許多燦爛輝煌最終消逝的文明,但現在這裡是兩千萬人賴以生存的地方啊!真是難以想像居民的心情。
跟隨導遊Ismael騎入老城區,在坑坑洞洞的狹窄路上騎車,還要閃躲攤販和行人,是對騎術的考驗。通過掛滿紅燈籠的中國城,拜訪了San Juan 蔬果市場,最後一起坐下來吃午餐。
吃什麼?那還用說,當然又是國民美食taco啦。
臨別之際,Ismael指著我包包上的貝殼吊墜,問我是不是走過西班牙朝聖之路。原來他去過兩次朝聖,腳踏車騎行700公里。
「朝聖之路改變了我。第一次去是因為失戀,完成之後才領悟到很多事沒什麼大不了的。」Ismael笑著說。第二次朝聖之旅,他把腳踏車從墨西哥運到西班牙,帶著老婆和10個月大的兒子一起騎。
「說不定哪天會在朝聖路上碰面呢…」我們相視而笑,Camino上那些掙扎和快樂的回憶,驀然湧上心頭。
Trip Day 3 (A day of Anthropology)
今天是考古文化的一天。
小時候愛讀瑪雅的故事書,對神秘的古文明充滿好奇:獨有的文字系統,先進的算數曆法,還有和埃及不一樣的金字塔。因此早早就把國家人類學博物館(Museo Nacional de Antropologia)列為必訪之地。
參加了兩小時的英文導覽,博物館有二十多個展廳,不可能全部看完,因此導遊挑選了三個重點文明:最古的Maya,其次Teotihuacán,最近的Mexica。國家博物館的收藏很精彩,可惜導遊表達能力欠佳缺乏章法,在三個古文明的地理位置和年代互相交錯的情況下,沒有歷史地理的簡介,又不按照時間順序講解,讓我這外行人聽得一頭霧水。
瑪雅和阿茲特克等古文明,都有犧牲人命供奉神祇的傳統,展覽中有各種武器,放置心臟的祭祀容器,還有不少從古蹟中挖出的遺骸。走在涼颼颼又暗沉沉的展廳裡,不免毛骨悚然。
導覽結束,自己繼續逛,這才發現博物館除了古文明,還有基礎人類學的展區,包括不同民族的生活方式和現代工藝。雖然大部分說明是西班牙文,但是在手機翻譯的幫助下,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我們的旅館名為“Hotel Catedral”,距離墨西哥城大教堂 (Metropolitan Catedral)步行只有幾分鐘,雖然大教堂金碧輝煌,但跟歐洲的教堂並無太多差別,特別的是隔壁神殿Templo Mayor的遺跡。
Templo Mayor的意思是「大神殿」,為最後的阿茲特克王朝所建,崇拜戰神和雨神,底座面積是100×80公尺。從西元1325年開始建造,一共增建六次,直至西元1521年被入侵的西班牙人摧毀。
天氣陰沈,遊客稀少,站在安靜的神殿遺跡裡,遙想當年建築的宏偉,然而殘垣斷壁的背景,卻是高聳的天主大教堂。西班牙人毀去神殿,把神殿的石材直接拆來蓋教堂,造成死對頭「大神殿」和「大教堂」如今比鄰而居的奇特景象。而以神殿石頭為基礎而興建的教堂,是否也隱藏著阿茲特克的靈魂?
無論過去或現在,人類建造規模龐大的宗教建築祈求上天庇護,然而繁華落盡物是人非,舉世皆同沒有例外。
原本神殿裡的器物,都被移往旁邊的博物館,展品非常豐富,實地看過遺址後感受更加不同,可說是這次旅行中,印象最為深刻的博物館了。
Day 4 (今天是氣球日)
凌晨4:30走出旅館,搭上了前往Teotihuacan的巴士。天色尚暗,但是十分興奮,因為要去做一件以前沒做過的事:搭乘熱氣球。
我們訂了包括熱氣球,洞穴早餐和金字塔的半日遊套餐,離墨西哥城大約兩小時車程。所有的熱氣球都是在清晨升空,等在一旁看工作人員把氣球攤開,大型風扇吹入空氣,用火炬加熱空氣使氣球直立,然後乘客一一爬進氣球下面的籐籃裡。
本來有點緊張,但是氣球上升的速度平緩,仰望鑲著金邊的雲彩,遠眺山脈起伏,俯視地上的農田房舍,彷彿置身於宮崎駿的卡通世界。過了一會兒抵達金字塔上空,鮮豔的氣球飄浮在古老的神殿上方,那不真實的感覺更加強烈。
Teotihuacan是距離墨西哥城最近的大型金字塔,建造時間是西元前100到西元後250年,建築群包括了日塔,月塔,還有羽蛇神塔。一條寬廣的大道連接起所有的塔,那宏大的規模,在熱氣球上清晰可見。
這裡除了金字塔,也曾是居住了10萬人以上的繁榮城市,在西元600年左右發生大火,而後乾旱飢荒接踵而來,最後整個城市淪為廢墟。
我們在金字塔的時間,只足夠從日塔步行到月塔再走回入口。小販佔據了大道的兩側,販賣名為Jaguar Whistle的陶製哨子,哨子模仿山獅的吼叫此起彼落,令人心神不寧,只想速速離開此地。
後來才知這裡有很好的博物館,時間夠的話,還可以走到羽蛇神殿,可惜錯過。但或許這不是遺憾,而是下次造訪的契機。
下午去了Frida Kahlo Museum,抵達前有個小插曲。
決定搭乘捷運去博物館,在車站研究了半天,終於成功買到兩張捷運卡。旅館到博物館有一段距離,要轉好幾次車,看似自信的某人一往直前,我不疑有他,結果出了車站以後,才發現…迷路了。
站在街上拿著手機左轉右轉,還是搞不清方向,只好向一旁的大叔求助:「Frida Kahlo Museo?」大叔不會英文,雖知道墨西哥的國寶級畫家Frida,但不知道博物館在哪,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西班牙文,最後索性比手畫腳叫我們跟著走。
大叔帶著我們走在街上,不時向路邊小商鋪問路,上下樓梯一拐一拐,顯然腿腳不便,很想說我們自己找就好了,苦於語言不通無法表達,走了半天才到一個停著小型巴士的路口。換了我們自己,絕對找不到這個巴士站。
千謝萬謝中,大叔指著巴士要我們上車,還很不放心地跟司機叮嚀,應該是說兩個外國傻瓜要去博物館,到了要叫我們下車。
巴士的門緩緩關上,大叔在外面跟我們揮手道別。墨西哥城的捷運巴士的確擁擠,但我在捷運上被讓座好幾次,濃濃的人情味令人難忘。
公車票價只要7 peso(美金4毛錢)。至於網上提到的扒手,還好我們並未遇見。
第一次看到墨裔女畫家Frida Kahlo作品是在紐約市的現代美術館,風格強烈的自畫像。後來陸續接觸到她的其他作品,一樣是色彩鮮豔,濃黑的一字眉,還有唇上像鬍子的細毛。「自戀的傢伙啊」那時的我這麼想。
最近又神奇地陸續看到 Frida的名字。一切始於一齣名字奇特的韓國電視劇,叫做「閃耀的西瓜」,後來才知道出處是Frida以西瓜為主題的一幅畫。幾天後又在紐約現代美術館(MOMA)看到Frida和夫婿Diego Rivera的特展,而大都會歌劇院正在上演的新劇 “The Last Dream of Frida and Diego”,就是這兩位藝術家的故事。
因為這樣的巧合,我上網搜尋Frida的生平,才知道這位畫家自幼患有疾病,後來又因車禍不良而行,很長時間都在病床上度過。她的許多自畫像,是因為生病不能外出,以照鏡自畫的創作來對抗病痛的結果。後來Frida嫁給了壁畫大師Diego,但是婚姻生活起伏延宕,並不平順。
來到Frida的老家墨西哥城,當然不能錯過以她住所改造而成的博物館。外牆是畫中常出現的寶藍色,種滿熱帶植物的庭院裡到處是雕塑,甚至還有個迷你金字塔。房屋樓高兩層,陳設並不豪華,卻有充滿童趣的收藏。二樓是她的畫室和臥室,桌上的顏料畫筆,畫架前的輪椅,牆上的跳舞骷顱,床頭的馬克思列寧和毛澤東照片,都在默默訴說這位畫家的個性與生平。
站在那張把我帶來這裡的西瓜畫前,上面寫著“Viva La Vida”,意思是「人生萬歲」,這是Frida 47歲過世前的最後一幅畫。「活過真好」,即使是充滿病痛的短暫人生,只要勇敢向前,盡力品嚐生命所帶來的甜美與苦澀,就不枉此生。
Trip Day 5 (A day of architecture)
當另一半是建築師,旅程常常被莫名的安插「看房」活動。我們在墨西哥城的最後一天,就這樣毫無預警地變成了建築之旅。
一早某人提議到Roma Norte吃早餐,還想著可以在高級住宅區走走逛逛,可惜吃完早餐沒有逛街購物的機會,直接趕往附近去看一棟「很重要」的房子:建築師Luis Barragán的自家住宅和工作室。
Barragán(1902-1988)是唯一獲得Pritzker獎的墨西哥建築師,是極簡風格(Minimalism)的先驅者。幾何線條和色彩鮮豔的大塊牆面,有點蒙德里安(Mondrian)畫作的趣味。
房子建於1948年,原以為極簡主義者的家會冷冽而寡淡,結果完全出於意料之外。室外有招牌的幾何牆面,但是室內主要是白色和溫暖的木色,偶爾會有一面上色的牆,把透過大片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反射在空間裡。
Barragán本人是虔誠天主教徒,房內有不少宗教雕像,畫作與收藏品,整座房子豐富而不喧鬧,內斂而不單調,簡潔而不做作。
走進書房,一整面擺滿書本的大書架,構造竟和我家書架的設計相近,採用的燈具也很類似。難道我家的風格也可以稱為「老式極簡主義」嗎?那還真是顛覆了我對極簡主義的狹隘概念。
走出屋子,下一批遊客已在外等候,全是前來朝聖的建築愛好者,房子雖老但不寂寞,真好。
看完Barragán的房子還沒喘過氣來,接下來又有臨時加入的行程:Félix Candela 所建的小教堂Saint Vincent de Paul。
其實在前一天,我們已經去過這位建築師的另一座教堂,可惜不得其門而入。今天這座教堂的地點更遠,網上資訊不多,繞來繞去遍尋不著,好不容易才猜到它可能隱藏在一個豪宅社區的老人看護中心裡。
看護中心鐵門深鎖,門外也沒有教堂的標誌,猶豫了一下才敲門。門房拿出一張英文告示,上面寫著參訪者不能自行參觀,必須跟教堂電話預約。原以為教堂對所有人開放,想不到需要手續才能進入。
用簡訊和教堂方面約好時間,走到外面的小咖啡店等候,突然大雨傾盆而下,如果晚一步就變成落湯雞了,在這裡喝到很有水準的手沖咖啡。
雨勢暫緩,再度前往看護中心,接待的是位年輕的小姐Fernanda,非常親切。由於聽不懂西班牙文,我們一來一回用手機翻譯溝通。原來這間看護中心,是由FOSSVI慈善基金會贊助,一群修女在這裡照顧需要幫助的人。
小教堂只供修女使用,平常並不對外開放,但對教堂建築有興趣的人可以申請參觀。「慈善機構的經費有限,修女們不得已才決定對參訪者收取費用」Fernanda不好意思地說。一個人的費用300 peso,還有專人全程陪同,並不是很貴。
我其實不清楚Félix Candela是誰,但他在我家設計師的心中有很高的地位。Candela使用拋物面和雙曲面的幾何構造來設計屋頂,是那個時代工程上的創舉,也影響不少後來的建築大師,包括Eero Saarinen,Santiago Calatrava,Zaha Hadid等等。
然而眼前的建築和大規模的火車站或機場不同。那是一座很小的教堂,卻有一個不相稱的大屋頂,看起來非常可愛。屋頂上有十字架和字母M,M代表聖母Maria。
Fernanda給我看一張老照片說:「是不是很像?」照片裡是教堂的啟用典禮,修女們都戴著白色的大帽子(Cornette),的確和教堂的屋頂有幾分相似。
走進教堂,只有一位修女坐在椅子上,和善地打招呼,讓我們隨意參觀。
屋頂上鑲有細長三角形的彩色玻璃,光彩奪目。其他部分卻很樸素,白色的屋頂,木頭的長椅,小小的講台,素簡的聖母和耶穌像。在那裡坐一會兒,就覺得很乾淨,很明亮,身心都舒暢起來。如果空間也有所謂的「靈性」,我想這間教堂是最好的例子。
本來以為Fernanda是見習的修女,她笑著搖頭,原來她是社會工作者,協助修女幫助困苦的民眾。這裡的修女並不在修道院裡禁閉,而是宣誓為窮人服務,終生從事辛苦的照護工作。說到這裡,迎面走來一位年長的修女,對我們俏皮地眨了眨眼,用標準英文說:”I don’t speak English” 我們都笑了起來。
步出教堂,欣喜中也帶著困惑。來到墨西哥後,聽到當年西班牙人對待原住民的殘酷故事,不免對殖民者帶來的天主教產生負面印象,然而這小教堂裡修女的犧牲奉獻,卻給我完全不同的感受。世界本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惡,我對自己的以偏概全感到慚愧。
五天旅行結束,帶著滿滿的收穫回到紐約。再會吧墨西哥,下次再來的時候,我會先把西班牙話練好的。
<2026-08-15>










